金刚立方的粉立方
首页 资料 日志 相册 音乐 视频 好友 粉丝团 活动
个人资料
日志分类
我的日志
所有日志 > 单篇日志查看
2007-09-21 18:18发表

窦唯的狂人日记(完整版)

某君窦某,今隐其名,皆余昔日在中学时偶像;沉寂多年,消息渐阙。日前偶闻其已大疯;适归故乡,迂道往访,则仅晤一人,言病疯者娱乐圈知情人也。劳君远道来视,然已无药可愈,赴家中静养。因大悲,出示日记二册,谓可见今日病状,不妨献诸旧友。持归阅一过,知所患盖“迫害狂”之类。语颇错杂无伦次,又多荒唐之言;亦不著月日,惟墨色字体不一,知非一时所书。间亦有略具联络者,今撮录一篇,以供大家研究。记中语误,一字不易;惟人名皆名人,广为世间所知,事关大体,故悉数易去。至于书名,则本人病中所题,不复改也。零六年五月十日识。



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
我与高氏厮混,已是十四年;今天不见,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十四年,全是阴谋;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,那娱乐的记者,何以看我两眼呢?

我怕得有理。



今天砸了报社,我知道不妙。随警察出门,记者们的眼色便怪: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还有七八个人,交头接耳的议论我,张着嘴,对我笑了一笑;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,晓得他们布置,都已妥当了。

我可不怕,仍旧走我的路。前面一伙小孩子,也在那里议论我;眼色也同记者们一样,脸色也铁青。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,他们也这样。忍不住大声说,“你们告诉我!”他们可就跑了。

我想:我同记者们有什么仇,同同行的人又有什么仇;只有多年以前,把王氏休回家去,抱怨了一番,王氏很不高兴。记者们虽然不知道内幕,一定也听到风声,恐天下不乱;约定同行的人,同我作冤对。但是小孩子呢?那时候,他们还没有出世,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,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这真教我怕,教我纳罕而且伤心。

我明白了。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!



晚上总是睡不着。凡事须得研究,才会明白。

他们——也有给娱乐公司打压过的,也有给黑社会掌过嘴的,也有大导演占了他妻子的,也有被狗仔子们逼哭的;他们那时候的脸色,全没有昨天这么怕,也没有这么凶。

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高姓女人,带她女儿,嘴里说道,“闺女呀!我要一百零八万才能养活你!”她眼睛却看着我。我出了一惊,遮掩不住;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,便都哄笑起来。乐队的人赶上前,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

拖我回家,身边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;他们的脸色,也全同别人一样。进了书房,便反扣上门,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。这一件事,越教我猜不出底细。

前几天,“摇滚圈”的小子们来串门,对我同伴说,他们那里的一个大姑娘,给大家玩过了;几个人一同玩过来,用音乐做幌子,可以壮壮胆子。我插了一句嘴,小子们和同伴便都看我几眼。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,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。

想起来,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。

他们会吃人,就未必不会吃我。

你看那女人“一百零八万”的话,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,和前天小子们的话,明明是暗号。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,笑中全是刀。他们的牙齿,全是白厉厉的排着,这就是吃人的家伙。

照我自己想,虽然不是恶人,自从休了王氏的娘子,可就难说了。记者似乎别有心思,我全猜不出。况且记者一翻脸,便说人是恶人。我还记得同伴教我记者作文,无论怎样好人,翻他几句,他便打上几个圈;原谅坏人几句,他便说“翻天妙手,与众不同”。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,究竟怎样;况且是要吃的时候。

凡事总须研究,才会明白。娱乐圈时常吃人,我也还记得,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娱乐圈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“娱乐精神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吃人”!

书上写着这许多字,记者说了这许多话,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。

我也是人,他们想要吃我了!



早上,我静坐了一会儿。同伴送进饭来,一碗菜,一碗蒸鱼;这鱼的眼睛,白而且硬,张着嘴, 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。吃了几筷,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,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。

我说“哥们,我闷得慌,想到园里走走。”同伴不答应,走了;停一会,可就来开了门。

我也不动,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;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。果然!我同伴引了一个老头子,慢慢走来;他满眼凶光,怕我看出,只是低头向着地,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。同伴说,“今天你仿佛很好。”我说“是的。”同伴说,“今天请何先生来,给你诊一诊。”我说“可以!”其实我岂不知道这老头子是评论家扮的!无非借了看脉这名目,揣一揣肥瘠:因这功劳,也分一片肉吃。我也不怕;虽然不吃人,胆子却比他们还壮。伸出两个拳头,看他如何下手。老头子坐着,闭了眼睛,摸了好一会,呆了好一会;便张开他鬼眼睛说,“不要乱想。静静的养几天,就好了。”

不要乱想,静静的养!养肥了,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吃;我有什么好处,怎么会“好了”?他们这群人,又想吃人,又是鬼鬼祟祟,想法子遮掩,满嘴真理真相,不肯直接下手,真要令我笑死。我忍不住,便放声大笑起来,十分快活。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,有的是义勇和正气。老头子和同伴,都失了色,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。

但是我有勇气,他们便越想吃我,沾光一点这勇气。老头子跨出门,走不多远,便低声对同伴说道,“赶紧吃罢!”同伴点点头。原来也有你!这一件大发见,虽似意外,也在意中:合伙吃我的人, 便是我的同伴!

吃人的是我同伴!

我是吃人的人的同伴!

我自己被人吃了,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同伴!



这几天是退一步想:假使那老头子不是评论家扮的,真是医生,也仍然是吃人的人。他们的医院把没钱的濒危病人拒之门外,拼命的抬高药费,他还能说自己不吃人么?

至于我家同伴,也毫不冤枉他们。他们在我入行的时候,亲口说过可以“圈内互相吃”;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,他们便说不但该杀,还当“吃光他的肉”。我那时年纪还小,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摇滚圈小子来说糟蹋处女的事,他也毫不奇怪,不住的点头。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。既然可以“圈内互相吃”,便什么都易得,什么人都吃得。我从前单听他们讲道理,也胡涂过去;现在晓得他们讲道理的时候,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,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。



黑漆漆的,不知是日是夜。娱乐的记者又叫起来了。

狮子似的凶心,兔子的怯弱,狐狸的狡猾……



我晓得他们的方法,直接杀了,是不肯的,而且也不敢,怕有祸祟。所以他们大家联络,布满了罗网,逼我自戕。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,和这几天我同伴的作为,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腰带,挂在梁上,自己紧紧勒死;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,又偿了心愿,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。否则惊吓忧愁死了,虽则略瘦,也还可以首肯几下。

他们是也会吃死肉的!——记得什么书上说,有一种东西,叫“狗仔队”的,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;也会吃死肉,连张国荣的骨头,都细细嚼烂,咽下肚子去,想起来也教人害怕。“狗仔队”是狼的亲眷,狼是狗的本家。前天娱乐的记者,看我几眼,那目光像极了狗,可见他也同谋,早已接洽。老头子眼看着地,岂能瞒得我过。

最可怜的是我的同伴,他也是人,何以毫不害怕;而且合伙吃我呢?还是历来惯了,不以为非呢? 还是丧了良心,明知故犯呢?

我诅咒吃人的人,先从他起头;要劝转吃人的人,也先从他下手。



其实这种道理,到了现在,他们也该早已懂得,……

忽然来了一个人;年纪不过二十左右,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,满面笑容,对了我点头,他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问他,“吃人的事,对么?”他仍然笑着说,“不是旧社会,怎么会吃人。”我立刻就晓得,他也是记者,喜欢吃人的;便自勇气百倍,偏要问他。

“对么?”

“这等事问我什么。你真会……说笑话。……今天天气很好。”

天气是好,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问你,“对么?”

他不以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,“不……”

“不对?你们何以竟吃?!”

“没有的事……”

“没有的事?摇滚圈现吃;还有报上都写着,通红崭新!”

他便变了脸,铁一般青。睁着眼说,“有许有的,这是从来如此……”

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

“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;总之你不该说这些,你说说你对王氏要为李家小子生子的事,说说高氏如何向你要一百零八万……”

我直跳起来,张开眼,这人便不见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纪,比我小得远,居然也是一伙;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。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;所以连小孩子,也都恶狠狠的看我。



自己想吃人,又怕被别人吃了,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,面面相觑。……

去了这心思,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,何等舒服。这只是一条门槛,一个关头。娱乐圈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,都结成一伙,互相劝勉,互相牵掣,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。


大清早,去寻我过去的同伴丁家兄弟;他立在堂门外看天,我便走到他背后,拦住门,格外沉静,格外和气的对他说,“兄弟,我有话告诉你。”

“你说就是,”他赶紧回过脸来,点点头。

“我只有几句话,可是说不出来。兄弟,大约当初娱乐圈的人,都吃过一点人。后来因为心思不同, 有的不吃人了,一味要好,便变了人,变了真的人。有的却还吃,——也同虫子一样,有的变了鱼鸟猴子,一直变到人。有的不要好,至今还是虫子。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,何等惭愧。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,还差得很远很远。

“所谓摇滚盛世的缔造者,20年辉煌啊。但这是个莫名其妙的盛世。你根本不是做音乐的人,只是打着摇滚的幌子,来做别的事情。包括吃人。”

“娱乐圈要吃人,你一个人,原也无法可想;然而又何必去入伙。吃人的人,什么事做不出;他们会吃我,也会吃你。你们还合伙吃了许多处女,还有女孩为你跳楼。何必做虚情假意的艺术家?”

当初,他还只是冷笑,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,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,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。大门外立着一伙人,娱乐圈的记者们,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,似乎用布蒙着;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,抿着嘴笑。我认识他们是一伙,都是吃人的人。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,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,应该吃的;一种是知道不该吃,可是仍然要吃,又怕别人说破他,所以听了我的话,越发气愤不过,可是抿着嘴冷笑。

这时候,丁家兄弟也忽然显出凶相,高声喝道,“都出去!疯子有什么好看!”

这时候,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。他们岂但不肯改,而且早已布置;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。将来吃了,不但太平无事,怕还会有人见情。娱乐圈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,正是这方法。这是他们的老谱!

同伴气愤愤的直走进来。如何按得住我的口,我偏要对这伙人说,“你们把音乐毁了,从根上毁起!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弄虚作假的人,再玩音乐。

“你们要不改,自己也会吃尽。娱乐圈再能炒作,也会耗尽了原气!”

那一伙人,都被同伴赶走了。丁家兄弟也不知那里去了。同伴劝我回屋子里去。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。横梁和椽子都在头上发抖;抖了一会,就大起来,堆在我身上。

万分沉重,动弹不得;他的意思是要我死。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,便挣扎出来,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说,“你们立刻改了,从真心改起!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……”

十一

太阳也不出,门也不开,日日是两顿饭。

我捏起筷子,便想起丁家兄弟;想起王氏女子,想起高氏女子,想起那些娱乐的记者们。晓得音乐死掉的缘故,也全在他们。音乐本来的面目,可爱可怜的模样,还在眼前。我哭个不住,他们却笑我不要哭;大约因为自己吃了,哭起来不免有点过意不去。如果还能过意不去,……
音乐是被这个娱乐圈毁了,大众不知道知道没有,我可痛心而知。

大众想也知道;不过看热闹的时候,却只管自乐,大约也以为应当的了。记得我刚入行时,同伴说艺术将死,做音乐的须有割肉的决心,全身心奉献,才算艺术。但那信誓旦旦献身的人,自己也在吃别人,而这吃人却与“音乐”无关!实在教人伤心,这真是奇极的事!

十二

不能想了。

自诞生来时时吃人的娱乐圈,今天才明白,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;记者正掌控舆论,同伴已有死的了, 记者未必不和毒在报道里,暗暗给我们吃。

我未必无意之中,不小心吃了我同伴的几片肉,现在也轮到我自己,……

有了几十年吃人履历的我,当初虽然不知道,现在明白,难见真的人!

十三

没有吃过人的娱乐圈的人,或者还有?

救救娱乐圈的人……

此篇日志的地址是:
阅读(713) | 评论(1) | 分类:默认分类
公司简介 | 公司动态 | 媒体报道 | 服务协议 | 免责条款 | 版权声明 | 广告报价 | 人才招聘
Copyright @ 2005-2007 粉丝网 版权所有 京ICP证050820号